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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分又涨0.1,今年最好的国产片来了

  • 发布日期:2022-07-28 11:34    点击次数:54
  • 整整三年时间,全中国只有一部电影入围国际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,观众称它为 “独苗”。

    电影里99%的演员,是来自西北农村的普通人,电影之外,他们有人是导演的小姨,有人是导演的妻子,还有人是村里的邻居……

    唯一个职业演员海清,被扔进农村住了10个月,回到城市,站在自己的巨幅海报下,人群熙熙攘攘,竟没一个人能认出她。

    导演说,这是一部关于乡村的电影 ,你能从中看到孵小鸡、造房子、种庄稼的全流程……如果计划回归朴素生活,电影相当于一个劳动手册;

    媒体说,这是一部关于爱情的电影 ,两个时代的失语者,在日复一日的耕耘中,在相濡以沫的爱意中,重新找回自己,找回爱的能力;

    演员说,这是一部关于人的电影 ,即使是两个在各自的生活里看不到希望的人,也能擦亮一根火柴温暖彼此。

    这是李睿珺一直以来的人文视角。他扎根于西北农村,作品多以家乡为背景,乐于为被忽视的群体发声。《告诉他们,我乘白鹤去了》聚焦老人的死亡尊严;《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》则书写了文化传承的焦虑……

    如今,这部《隐入尘烟》,被评论界称为他“最好的作品”。在被怀疑充斥的当下,这部电影试图唤醒观众对“人”的信念;面对漂泊感对现代人生命的吞噬,它也想要指引人们安顿内心。

    以下是导演李睿珺的讲述:

    “误解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”

    电影的主人公“马有铁”,寄居在村里被弃置的空屋中,守着一头驴子过日子。对他来说,成家是他不敢抱希望的事情。毕竟,他日常依附于哥嫂生活,成家的花销太大。其实每个人身边都有“马有铁”。一个村子、一家公司或者一个团队里,总有几个默默做事,不被注意的人。

    我家乡就有这么一个人,因为儿时调皮去别人地里偷西瓜,被主人脱手的镰刀削了腿,他没能得到专业的救治,从此留下后遗症。直到成年也没什么朋友,村里同龄的大人都不爱和他说话,那个人就只能和我们这群小孩一块玩。毕竟是孩子,没什么分别心。

    后来我上了学,长大了一点,开始察觉到这个人的不同。大伙儿聚在一起吃饭时,他总会远离人群,自己一个人吃;别人在一块儿聊天的时候,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。

    我少年时期也有过不受重视的阶段,所在的小学没有英语课,直到初中,才从ABC开始学起。初一大家都是零基础,我觉得自己学得还可以。到了初二转学了,在新环境里,英语成了弱势。当时在班上,总觉得英语老师不喜欢我,甚至让我有被针对的感觉。

    因为这一点,我逐渐形成了对抗情绪,总是故意不背英语单词,故意不交英语作业,初二、初三两年,英语硬生生自己放弃掉了。后来,英语想补也补不上来了,整个高中三年,考试都靠蒙答案,现在自己完全就是英语文盲。

    这种因为外在的偏见而导致的认识上的障碍,在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。最典型的是年龄,现在很多工作、机会,都设置了一个35岁的年龄门槛,就拿我来说,现在想去参加一些电影节的创作,对方要求“仅限35岁以下青年导演”,那我就完全没有机会了。

    还有外貌,也是一个很大的障碍。可能一些很善良的姑娘,但是被外界认为不漂亮,就会对她指指点点;或者是外界眼中很漂亮的女孩,因为漂亮吸引了一些男孩的注意,也会有声音说她们太花心,总是包围在各种流言蜚语中。但真的有人了解她吗?她又真的是这样吗?

    这些就是误解,大家都活在误解里。人们为了交流方便,发明了很多概念,将人进行分类,比如底层,比如边缘。但我自己不喜欢这两个词,因为在我看来,这就是一群人或者一些人,当我们用一个笼统的方式去概括他们,我们本身就带了某种视角。

    放在更大的范围内来讲,现在为什么好多适龄的年轻男女找不到合适的伴侣?大家总是会通过外在的一些表象,直接去挑剔这个人。首先就是外貌和物质条件,这些都是择偶很重要的现实部分,当这方面满足了,又会挑剔彼此工作、性格,最后还要考察对方的家庭等等。

    但人们却忽略了,你是和这个人结婚,真正要了解一个人,是需要时间,需要坐下来交流的。现在人们好像普遍失去了这样的耐心。婚姻关系失衡,越来越多人被剩下,久而久之又会导致更多隔膜产生。

    倘若三十、四十岁还没结婚,可能外界就会猜测,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?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?其实,哪怕是农民在面对新兴的生产工具的时候,也要花时间去了解它的功能、用途,然后才能得出结论,更何况是两个人之间的磨合。

    螺丝钉,没有行吗?

   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正是这每一个个体,构成了家庭,又是一个个家庭形成村落,多少村落构成乡镇,多少乡镇构成县域,县域构成了市、省到国家。这当中肯定有一些人在负责领导,但更多人其实在执行层面,这些做具体工作的个人,才是“群众”的主体。

    就好像对于一个人来讲,好像大脑和心脏是最重要的,但如果真的缺了一个手指行吗?也会造成不方便。甚至像头发这种东西,我们日常觉得没什么重要,还要花钱去修剪,但如果真的一夜之间变成秃头,人们又会觉得,对我的外貌造成影响了。

    生活中,当我们拥有一切的时候,往往会觉得像头发、指甲这样的东西,它会是一个累赘,直到一个特定的时刻出现,这些日常被忽略的才会被注意到。

    电影中的马有铁,平时多吃两口饭都会被家里人指指点点,走出家门也没什么人会将他视作同类,但当村里的首富患上重病,唯独马有铁的血才可以救治时,大家才意识到这样一个平时不被在意的人,身上原来拥有着最珍贵、最稀有的血统。

    家乡那个人也是这样,小时候谁家修房子都会第一个想到他。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,在农村也属于特别苦的活儿,要起很早,天还没亮就要去和泥巴。大家一叫,他就很乐意,去了之后也不要钱。他喜欢抽烟,送一条烟就抵了工钱,烟也不要好的,最便宜的那种就行。

    我们这个社会,它本身就是由无数的小的个体驱动着往前走,他们才是这个社会的大多数。人们常开玩笑说,中国没有贵族,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城里人就高人一等,往上数三代、五代,大家都是农民。北上广当然重要,但更多的中国是由无数乡村构建起来的。

    好多文明的源头都是乡村,城市文明也是由农耕文明逐渐演变而来的,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里生长出来的。包括像父母给了你生命,他们孕育你生命的粮食和蔬菜,哪一个不是从乡村里长出来的,包括我们建造城市用的钢筋、水泥,全部来自于大地的馈赠。

    但现在的情况是,大家吃东西只看到桌上的成品,点评一下,这个川菜炒得不错,那道粤菜口味好,没有人关注它的源头在哪里。

    中国有八万块银幕,但我们平时在上面看到的都是什么?是北上广的繁华、壮丽,但只有这一面就是真实的中国了吗?中国的另一面在哪里?那里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?我们不应该把更广大的中国人的群体形象抛弃在银幕之外。

    既然我有机会作为一个影像工作者,我觉得他们的形象应该出现在银幕上,被更多人看到。可能有的人喜欢拍桌面上的菜,有的人就喜欢拍菜的生产基地,有的人喜欢拍发动机,有的人喜欢拍螺丝钉,我就更想知道,那些不被在意的螺丝钉是怎么生活的。

    还是要相信,人与人之间的羁绊

    这次《隐入尘烟》讲有铁和贵英的故事,展现的就是两个不被重视的男女,他们是如何组建家庭、建立情感,从开始的彼此试探到互相信任,从相识、相知到相爱、相守。

    下大雪的那场戏,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。有铁在自己屋里吃馒头,驴在前院吃着草,他哥哥看到了,骂那个驴“你什么时候才能吃够,打死你个遭瘟的”,有铁跟在后面,把驴牵到后院去喂,他心疼它啊。有铁在家庭中本就处在弱势,出于本能,他就会同情比他更弱势的群体。

    因为身体残疾,同样过着被人嫌弃生活的贵英,来家里和有铁相亲,抬头望向他那一刻,两个人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,找到了同类。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,当你身处更高的层级时,目光在那个区域,很少能看到下方的区域,只有当你身处其中的时候,才会感受到相同的情绪。

    最近几年,我经常在一个商场的星巴克里写剧本,期间会去商场人少的楼层上厕所。一开始,我发现打扫这个商场厕所的人都是40、50岁的中年人,因为经常被年轻的管理层呵斥,都渐渐离开了,新来的人年纪越来越大,最大的甚至有超过70岁的老人。

    有一个老人负责地下一层的洗手间,那个洗手间在停车场边上,风很大,冬天特别冷。为了保持卫生间清洁,老人要随时拖地,经常在风口处一站一天。来使用洗手间的人,鱼龙混杂,有一些看不起这样的工作,需要帮忙的时候,直接一句“打扫卫生的”,就给招呼过来。

    有一次我经过那里,随口问了一句“冷不冷?”,他笑笑说:“不冷。”看到有人关心他了,他很高兴,在我准备要洗手的时候立马提醒“你不要在这里洗”,我说“为什么?”,他说“另外一边水龙头里面流出的水更热一点”。我听他的指引,这是他的工作。

    我洗完手以后,他就递过来两张纸,让我擦手,走的时候时候他还说“师傅你慢走。”就这么短短几个回合,一下就找到了两个人的交流,两个陌生人之间突然就有了感情。下次我再去的时候,他就会笑一下说“你来了”,他就是用最简单、淳朴的方式,来回馈你的关注。

    我有的时候觉得,人在不同环境、遇到不同的人,就是会有一些变化的机遇。

    因为家里面人际的变化,有铁也意外有了成立自己家庭的机会,他娶上了的媳妇——贵英,正是这个女性的存在,日常关心他、爱护他,天冷了会在村头揣着热水等他,有铁突然开始变化,他开始从这个女性身上找回自己,找回那个被周边不在意的自己。

    贵英也是一样。她从小住在风吹雨淋的木棚,一条腿瘸了,干不了重体力活,再加上没有生育能力,处在农村婚恋市场的底层。她本身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女性,和有铁结婚后,备受重视、备受呵护,逐渐找到了对人的信任,找回了爱人的能力。

    有的时候,一个人就是会影响另一个人的人生。我还记得上初中时,物理这门课学不好总是受挫折,人变得很消沉,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。我当时的物理老师察觉到我的心理变化,提出让我来做物理课代表。那时候我早上起不来,他就给了我一个任务,每天先把他叫醒。

    当时还小,会觉得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工作,为了完成这个工作,我每天都早早起床,从此很少迟到。他给了我信任,让我再上物理课的时候,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。我会觉得自己被重视了,我也要对得起老师的信任,也要重视物理这门课,态度转变了,成绩就慢慢好起来了。

    可能很多时候,那些被忽视的人想要的并不多,只需投注过来一点目光即可。

    在大循环里, 每一部分都同等重要

    有铁和贵英,他们相互扶持、相互温暖,一定有爱投射到这样的行动当中。只不过,这种爱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轰轰烈烈,而是平淡如水,最本真、最清澈、最原始的爱。他们可能不会像城市里的年轻人那样,把“我爱你”挂在嘴上,但却体现在具体的行动方式当中。

    比如,贵英瞅了一眼橱窗里的衣服,有铁就会默默攒钱,帮她买了那件衣服;或者会用麦子给贵英在手腕上印花,然后告诉她“做了这个记号,你走到哪都丢不掉”。他不会直接去说多么甜蜜的语言,但是会用行动表达我爱你,我需要你,我希望能做你一生的伴侣。

    我在构思这部电影的时候,就是希望能够褪去华丽的包装,回归日常。简单粗暴一点来讲,就是希望人们能够透过电影回望,重新想起最朴素的爱是什么。

    这种最朴素的爱,大多数人一开始也有。就像从前我们讲的“从一而终”,对爱情的忠贞,对女性的尊重……只是随着社会的演化发展,人们逐渐忘记了。反观老四和贵英,他们就像是农耕文明的亚当和夏娃,被时代遗留在这片大地上。

    外部环境是复杂的。

    电影中有一个片段,是有铁当着很多人的面,把气虚体弱的贵英抱上车。桥头上看热闹的农村女性,原本对爱情的感受是麻木的,但当她看到这一幕,心中又升起了羡慕,开始反问,“贵英凭什么,我们比她都好,但为什么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?”

    那些被她淡忘的东西,在贵英身上又重新找到了,唤起了那位女性对爱的渴望,对身份重新被定义的欲望。原本在她眼中,人情世故之外的有铁和贵英,可能是麻木的,只是她没想到,在这样“麻木”的两个人的身上,看到了自己对爱、对身份的麻木。

    随着信息时代席卷乡村,桥头上看热闹的村民,看似已经进化到2.0时代,但先进有时候不完全是先进,甚至在某些时候比“腐朽”更腐朽。有铁和贵英进化得慢一些,还在2.0时代的门外徘徊,他们保留着1.0时代的底色,却在当下成了最闪光和最先进的文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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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管哪个时代,都有它的优点和缺点。我们虽然在进化,但不能一味觉得新时代的东西就要全盘接受,过去时代的东西就要完全放弃。我们应该要做的是,有选择地保留,有选择地接纳。每个人都需要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自洽的方式,你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式就好了。

    电影的结尾,贵英和有铁都先后离开,就好像麦子回归成了麦粒,重新变成种子。种子种下去,在土地里沉睡,生根发芽,慢慢生长,长出20厘米、40厘米不同的形状,伸出无数的叶子,抽出麦穗,长出麦芒,又是一棵金灿灿的麦子。

    生命是一个圆形,起点就是终点,终点又是一个新的起点。人去世了,埋在土里,被分解成其他物质被土壤吸收,土壤上长出来的植物,也可以说有人身上的一部分。人虽然不在场,隐入到尘烟里,隐入到世俗里,隐入到人的目光和记忆里去了,但却是一直存在的。

    生命的本质其实没有变,只是不同时间点以不同的状态和外形示人。电影里,四季流转,冬天有铁和贵英相识、相知,又是一个冬天,他们相继离开;用土做成泥砖垒起来的房子,被推倒了重新变成土;贵英借的鸡蛋孵出小鸡,最后还会得到鸡蛋。

    就像有铁把他的血输给了村里的首富,首富身上流淌着有铁的血;我们吃的玉米蔬菜,从乡村输送向城市,从一个文明输送向另一个文明。这其实就是一个循环,一个大循环,在这个循环里,每一部分都同等重要。